“渠长”老乔的故事

渭南日报 记者 杨 欣 姚二曼

老乔管护村里的排碱渠约莫有30个年头了,被村民们戏称为“渠长”,但老乔一点都不嫌,反而对这个称呼很受用。

老乔是蒲城县党睦镇林吉村的村民,叫乔怀福,1951年生人,今年71岁,从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自发管护村里的排碱渠。

村里有两条排碱渠,一个是村头紧靠庄稼地3米左右深的分毛渠,一个是村子北边6米左右深的支渠,当年挖这两条排碱渠不仅是为了改良土壤,改造盐碱地,最主要的是遇到淋雨天气的时候能够及时将积水排走,保住庄稼地和村庄。

挖这两条排碱渠的时候,老乔还不是“老乔”,那时候他才31岁,正直壮年。

“以前都是靠人工开挖,修这渠老一辈人都把苦下咋咧!”提起当年挖排碱渠,不善言谈的老乔却有说不完的话。

党睦镇靠近卤阳湖,这里属于盐碱地,地下水位比较高,有人说最浅的地方,用锨挖,不到一米就能挖到水。

1981年秋天,连续下了快50天淋雨,党睦镇被淹了,快要收获的庄稼全部淹了,路不见了,土房子也塌方了。

“你不知道,那场面太惨了。”尽管过去40多年了,老乔回忆起当年灾后的情景还心有余悸。

1982年一开春,镇上响应县上的号召,挖排碱渠。动员令一下,全镇男女老少齐上阵,成千上万人一起干活,一锨一锨挖,一担一担挑,一车一车拉,场面非常壮观。

老乔一家四口,两个娃娃才七八岁,也跟着大人一块挖渠。挖分毛渠是两级倒土,挖支渠的时候得三级倒土,老乔站最下面挖,媳妇站第二台卷土,两个娃站最上面往边上刨,挖的差不多了,老乔和媳妇再爬上来用担子运土。

一家子从天刚擦亮出门,一直忙到天黑,中间就随便吃两口,就这一天到晚连半米都挖不了。不过老乔干活很卖力,每次村里给分的任务都是第一个完成。

其实早在修这两条渠之前,老乔已经参加过镇上修干渠的工程。那还是上世纪70 年代的时候,那工程量比这还大,因为挖得更深、土太多,人拉不动,经常人和骡子一起往上拉。

“这排碱渠都是老一辈人一锨一锨挖出来的,真真是用血汗换来的。”说到这儿,老乔鼻子有点酸。

“那时候没有高筒雨鞋,蚊子特别多,大家就用烂塑料把腿缠着。那时候干活恓惶得很,没明没黑的干,人都把罪受咋咧。”党睦镇蒋吉村70岁的周坤彦提起当年开挖排碱渠也是感慨万分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排碱渠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。很多地方的排碱渠成了杂草丛生,枯树枝、生活垃圾、建筑垃圾遍地的臭水沟。有些地方的村子甚至把排碱渠填埋了,在上面盖起了房子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,老乔看着渠边渐渐长满了杂草,每天扛起锨到渠边清理,后来有人悄悄给里面倒垃圾,老乔的工作量更大了。

村里有人说:“老乔,又没人给你发工资,你为啥干得这么卖力?”

“排碱渠是大家一锨一锨修的,总的有人来干这事,我是党员,就应该站出来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老乔挺了挺背。

别人又问:“你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?”

“能干多少干多少。”老乔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尽管很多人不理解,但老乔还是坚持清理排碱渠。只要有时间,老乔就沿着排碱渠一路走一路清理,5.1公里长的排碱渠,老乔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遍,老乔也从壮年变成了年已古稀的老人。

尽管老乔从没有停止脚步,但他清理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别人乱扔的速度。日积月累,排碱渠里的垃圾越来越多,排碱渠逐渐失去了功能。

2021年9月,渭南迎来历史最强秋淋天气,党睦镇1.5万余亩庄稼受灾。

林吉村是全镇最大的村子,1216户,4930人,村里将近3000亩地也遭了灾。

“村里现在还有上千亩地没办法种,等着种苞谷哩。”老乔心疼地说道。

“如果村里的排碱渠还能用,应该不会遭这么大灾。”64岁的喻仲建当年也参与过排碱渠开挖工程,现在也主动承担起管理排碱渠的工作。“那时候修渠拼了命的干,结果大家不珍惜,堵住了,水排不出去,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。”

“上次清淤,就这短短200米,挖了4天,拉了240大卡车垃圾,淤泥、生活垃圾,剪的树枝,建筑垃圾啥都有。”林吉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刘伍玲说道。

“去年收梨,把罪受咋了,穿着高筒雨鞋,用脸盆一盆一盆往出端,苞谷就更不用说了。”周坤彦提起去年收获的事又难受起来,“我们蒋吉村的排碱渠算比较好的,除了杂草,其他垃圾不太多,但是其他地方堵住了,咱这通着也没用。”

“现在好了,今年市上、县上和镇上,都把清理排碱渠当成大事来干呢。前段时间,镇上千人大会战就在我们村开的。”提起镇上的排碱渠清淤整治大会战周坤彦又笑了。

4月23日,蒲城县党睦镇吹响镇域内排碱渠清淤整治大会战冲锋号。党睦镇镇域有16个村,其中15个村有排碱渠,支渠和分毛渠占据蒲城县将近三分之一,活动当天全镇13个村同时开工。

“我们这次目标是‘遇水不涝,遇涝不灾’,坚持党建引领、党员带头、群众参与,齐心协力把排碱渠修复好。”党睦镇党委书记党向阳坚定地说,这次要彻底扭转排碱渠现状,提升灌溉区防灾排涝效能,确保8万亩“生命线”耕地安全。

“好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,村里好多老人没忍住哭了。”那天,站在会场外面的周坤彦看得泪流满面。

最近到党睦镇,不管去哪个村,都能看到热火朝天的排碱渠清淤整治场面。

“现在就是好,以前靠人挖,全家人没明没黑干得一个月时间才能挖十米左右,现在用挖掘机十几分钟就好了。”老乔站在渠边看着挖掘机一上一下挥动着长臂无限感慨。

“现在村里建立长效机制,把管护排碱渠的任务分到每一户,加上去年遭了灾,现在大家积极性都特别高。”林吉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刘伍玲告诉记者,村里现在每天有3台挖机,上百号人在现场清淤整治。

“排碱渠就是咱农民的救命渠,一定真要珍惜哩。”看到眼前的场景,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,老乔仿佛又回到那个年代,不禁老泪纵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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